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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協(xié)會主管

《偷書人》
來源:文學報 | [美]大衛(wèi)·E.費什曼  2019年04月03日09:46

《偷書人》講述了猶太平民如何從納粹和蘇聯(lián)手中,通過藏匿、掩埋等方法而拯救出無數(shù)罕見的書籍和手稿,最終偷運出境的令人難以置信的故事。它關(guān)于英雄主義和斗爭,關(guān)于友情和浪漫,關(guān)于堅定和奉獻,其中包含著這些平民甘愿冒著生命危險去拯救文學和藝術(shù)的無畏。

作品由猶太人、德國人和蘇聯(lián)人的文件資料,包括當時的日記、信件、回憶錄和作者對曾經(jīng)參與過這起事件的數(shù)位當事人的采訪記錄共同形成,重現(xiàn)了一群在維爾納(“立陶宛的耶路撒冷”)的詩人和學者走上游擊隊員和“走私者”道路的勇敢行為。在黑暗的年代,前途叵測的他們盡自己所有的力量保護著生命中的那點微光,也迸裂出最輝煌的人性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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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2年6月,針對書籍和文件的銷毀工作開始之后,赫爾曼·克魯克開始爭取“紙張小隊”成員的幫助,把書偷出工作場所。

很多人立即表示支持,他們想:“反正我都活不長了,不如做些好事,救下這些資料。”

克魯克對于大家的快速回應感到開心:“大家都在盡力救書。他們不顧性命救出每一張紙,他們是偉大的。每一片紙都可能使他們?nèi)祟^落地。但是,這些理想主義者們總能巧妙地把書偷走。”

挑出要最終偷走的書不是難事。整個大樓有一堆又一堆的書籍和文件,只要避開史波克特和ERR(注:特遣突擊隊,專門負責文化搜索和掠奪)隊員的監(jiān)視,把貴重的書籍、手稿藏到一堆書里,之后再撿起來轉(zhuǎn)移就可以了。如果德國人不在房間里,甚至可以在地板上新弄一堆“待偷走”的書。

每一個奴隸勞工都在一時沖動下做出過決定,要帶走什么書。雖然他們沒有時間深思熟慮,但是有幾條準則是明確的:

1.圖書:分出要偷走的一本,其副本可以被送到德國或造紙廠。“紙張小隊”負責處理幾個圖書館的館藏,因此一書多本很常見。

2.圖書:相比于大的對開本《塔木德》或文集,小本的圖書和冊子更容易藏在衣服里偷走。大的物件需要分開放在YIVO(注:1925年在維爾納成立的意第緒語研究中心)大樓內(nèi),直到可以安排車輛進入聚居區(qū)。

3.手稿:對施默克和肖茲克維拯救文學手稿和著名作家信件的工作,給予高度優(yōu)先權(quán)。兩人都是詩人,可以意識到保存文學財產(chǎn)的重要性。信件、詩歌和短篇小說都不是長篇作品,藏到衣服里相對容易。

4.檔案資料:大問題。每個檔案集太大,不適合貼身偷走,也不能在一個集子成千上萬張紙中挑選出“寶石級”文件?!凹垙埿£牎卑才艑⒋蠖鄶?shù)檔案資料運到德國。幾個散放的集子被分出來,等待交通工具運輸。

5.藝術(shù)品(畫作與雕塑):利用交通工具偷出。

小組成員相信存放書和文件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聚居區(qū)內(nèi)部,也就是在猶太同胞中間。但是德國人將“走私”物品進入聚居區(qū)看作重大犯罪行為。這主要有兩個原因,其一,他們從工作場所“走私”物品。約翰內(nèi)斯·波爾與史波克特曾明確指出,這棟樓里的所有圖書和文件都只有兩個目的地:德國和造紙廠;其二,絕對禁止任何人從任何工作場所,將文件和書籍帶入聚居區(qū)。

一天的工作結(jié)束之后,他們會將文件包裹在身體外面,再在衣服里面塞上物件。漫長的冬季最適合偷書。小隊的勞工們都穿著厚厚的大衣,衣服也穿了好幾層。他們還做了腰帶和尿布,在里面裝滿了書和文件。但是在“裝滿”自己之前,他們需要先取回放在YIVO大樓附近小木屋里的大衣,小木屋里住著他們的克星——YIVO的前守門人。這個女人有時發(fā)現(xiàn)勞工們在大衣里裝了文件,就向當班的威爾布里斯告發(fā)他們。幸運的是威爾布里斯從來不把她的話當真,因為這個前守門人是個內(nèi)心充滿憤恨的女人。眾所周知她喜歡編排別人,他可不想將她的指控轉(zhuǎn)達給ERR的官員。

小隊離開YIVO前往聚居區(qū)時,每個人心里就會浮現(xiàn)以下問題:今天是誰在大門口檢查?如果猶太聚居區(qū)警察和立陶宛人在大門口,一般就沒有問題。他們的檢查不嚴格,搜身特別松懈。警察知道小隊成員帶的只是紙張,不是食物——食物是更嚴重的罪行。有的警察甚至要求成員們下次下班回來給他們帶本有趣的小說。

但如果是德國人在門口站崗,比如安全警察的頭兒馬丁·維斯、猶太人事務(wù)副區(qū)域長官弗朗茲·穆雷爾或者黨衛(wèi)軍二級小隊長布魯諾·基特爾,就沒有希望了。德國人會無情地毆打偷運各種東西的居民。穆雷爾常常出現(xiàn),進行突襲檢查。如果他發(fā)現(xiàn)回來的工人在衣服里藏了面包或者錢,就會把工人的衣服剝光鞭打,再把他們?nèi)舆M監(jiān)獄。如果罪犯被送到猶太聚居區(qū)監(jiān)獄,他們可能還能活命;如果被送到路基施基監(jiān)獄,那他們的下一站就是波納爾(注:維爾納郊外的大規(guī)模屠殺地點)。

“今天誰在門口?”這是一個生死攸關(guān)的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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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韋烏爾斯基街18號回去時,奴隸勞工會問其他剛剛離開聚居區(qū)、準備上夜班的工人大門口的情況。如果德國人在站崗,小隊成員有幾個選擇:他們可以繞著幾個街區(qū)走幾圈,等德國人離開,或者暫時把資料丟給住在距離YIVO不遠的、“凱利斯”勞工街區(qū)的猶太人。但是也有幾次小組成員距離大門太近,無法不被察覺就折返,他們就不得不接受德國人的檢查。

施默克的大膽行為總讓人為他捏把汗。一次,在光天化日之下,他帶了一本巨大的、有破損的《塔木德》。到門口時,他向武裝的德國守衛(wèi)解釋說:“我們的長官史波克特讓我把這本書帶回聚居區(qū)圖書館的裝訂工廠重新裝訂?!鄙w世太保認為這個矮個子的男人肯定不敢編造一個如此明顯的、可能讓他丟了性命的謊言,就讓他通過了。

有的時候這些偷書人只是運氣很好。一次,穆雷爾從瑞拉切拉的口袋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銀色的紅酒杯,每個人都以為她完蛋了,但是瑞拉切拉對穆雷爾說她想把這個銀杯作為個人禮物送給他;她還在杯子里扔了一雙貴重的皮手套送給他的妻子。不用說,猶太人事務(wù)副區(qū)域長官相信了這個故事,或者說他接受了這次賄賂,讓她安全通過。他那天的心情應該不錯。

作為一個偷書人,肖茲克維有著無限的創(chuàng)造力。他曾經(jīng)從史波克特那里弄到一張手寫的批準單,允許他帶幾捆廢紙進入猶太人聚居區(qū),當作爐子的燃料。他在門口將文件給守衛(wèi)看。他帶進去的“廢紙”中有托爾斯泰、高爾基、肖洛姆·阿萊漢姆、拜力克的信件和手稿,夏加爾的畫,還有維爾納加恩的一份獨特的手稿。還有一次,他成功地利用友人的關(guān)系,把馬克·安托柯里斯基、伊利亞·金斯伯格的雕塑,以及伊里亞·列賓和艾薩克·列維坦的畫,全藏在交通工具下偷走。

并非所有的故事都是圓滿的結(jié)局。有幾次,警察收到命令要“加緊”調(diào)查,施默克和一些隊員就在大門口被毆打。毆打他們的有德國人,也有猶太聚居區(qū)警察。但是沒有人被送到波納爾。他們是幸運的。

瑞拉切拉·克林斯基記得,雖然偷書需要冒風險,但是“紙張小隊”的每一個成員都參與了進來。許多“技術(shù)小隊”的運輸工人也制作箱子和紙盒將書籍打包運走。一個技工的工具箱里有暗層,他就將書、文件藏在錘子、扳手和鉗子下面的暗層里。

澤里克·卡爾曼諾維奇改變了看法,也開始加入大家的行動。他知道即使有30%的定額圖書會被運到德國,但是如果不偷,很多珍貴的物品都會被毀掉。他將小組的行動看成是一篇精神的樂章,是小組成員們的道德反抗,他像一位虔誠的拉比一樣祝福偷書人們:“工人們盡力拯救所有東西,不愿它們遭受被遺忘的命運。愿他們冒著生命危險的行為受到祝福,愿他們被神明的力量保護。愿上帝……憐憫我們拯救的剩下的書,讓我們可以在和平時代再見這些被埋藏的信件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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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默克后來回憶:“猶太聚居區(qū)中的居民都把我們當作瘋子。他們都在衣服和靴子里藏食物帶進聚居區(qū),我們卻在偷書籍、紙張,偶爾還有手抄的《妥拉》或門柱圣卷。”“紙張小隊”的有些成員確實遇到這樣的困惑:到底是偷書,還是為了家人“走私”食物?還有居民批評“紙張小隊”在這個生存都困難的時候,還忙著關(guān)心紙張的命運。但是卡爾曼諾維奇堅定地認為書是無法替代的,“樹上可長不出書來”。

一旦資料通過了大門,它們就需要被藏到相對穩(wěn)妥的地方。最簡單的安排就是把它們交給克魯克,他會把罕見的書籍放到藏書地,非罕見圖書放到猶太聚居區(qū)圖書館。

克魯克自己保留著一個文化寶藏的卡片目錄,在上面記錄物品的來源。在ERR工地上“偷”的東西,被列為“來自機構(gòu)”。如果寫“來自ERR”,那么如果有一天庫存卡片落到德國人手中,可能會成為偷書的罪證。

但沒有人可以保證聚居區(qū)圖書館,還有克魯克的藏書地會被完好無損地保存下來。如果德國人突然搜查大樓并且收押所有庫存該怎么辦?將寶藏分放在多處是比較明智的做法。據(jù)肖茲克維回憶,一共有十個藏寶地點,他記得的地址有七處:德意志路29號(在他和施默克、丹尼爾·費恩施坦住的樓里),斯特拉舜街6號(聚居區(qū)圖書館),斯圖拉舜街l號、8號和15號,楊斯卡街西南地區(qū),以及沙沃爾街6號。

從德國人手中救下的兩件最珍貴的東西是現(xiàn)代猶太復國主義之父西奧多·赫茨爾的日記,還有維爾納加恩的祈禱室的記錄本。肖茲克維早就發(fā)現(xiàn)了它們,并將它們偷進聚居區(qū),分別藏在兩個地方。

除了把書藏起來,還有其他的辦法。施默克和肖茲克維將很多書籍、資料交給在午飯時來拜訪的波蘭和立陶宛友人。威爾諾大學的圖書管理員歐娜·施邁特撿起了一捆I.L.佩雷茨的手稿,并安排同事將手稿藏在大學圖書館中。立陶宛詩人卡基斯·博如塔在立陶宛科學院的文學機構(gòu)藏了好幾包資料。肖茲克維把珍貴的資料交給與波蘭地下黨有聯(lián)系的維多利亞·格米萊夫斯卡。當肖茲克維把18世紀波蘭自由戰(zhàn)士塔德烏斯·科希秋什科曾經(jīng)簽署的一份文件交給她時,她跪了下來,親吻著文件上的名字。她后來在報告中說,這份文件到了當?shù)氐牟ㄌm抵抗團體中時,團體中成員的反應就像是火花跳進了火藥中——炸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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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返造紙廠的運輸逐漸頻繁起來,顯然易見,“紙張小隊”確實贏得了小型的戰(zhàn)役,但是輸?shù)袅苏麍鰬?zhàn)爭。只有一小部分寶藏被救了下來。1943年春天,肖茲克維想出了一個新的對策。他要在YIVO大樓內(nèi)部建立一個藏書地。這個新藏書地點出現(xiàn)后,可能會省去偷書的風險。

在檢查了大樓的結(jié)構(gòu)后,肖茲克維在閣樓的柱子和大梁下面發(fā)現(xiàn)了很大的洞。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分散波蘭守衛(wèi)威爾布里斯的注意力,這樣肖茲克維和其他人就可以在午飯時間將資料迅速搬上閣樓。成員們很幸運,威爾布里斯對于戰(zhàn)爭打斷了他的正式教育感到很可惜,他興奮地接受了工作組兩個成員,費恩施坦博士和戈登教他數(shù)學、拉丁語和德語的提議。當學生和老師全神貫注地學習時,“紙張小隊”的其他成員就將資料轉(zhuǎn)移到閣樓上。

故事說到這里,讓我們暫停一下,來思考一個基本問題:為什么?為什么這些男男女女愿意冒著生命危險拯救這些圖書和文件?要回答這個問題很難,但是為做一件事,不惜用生命犯險,除那個高于生命價值的信仰之外,概無其他理由。這個信仰就是:文學與文化具有終極價值,這種價值超越了任何個體或團體的生命價值。死神就在不遠處,他們選擇將余下的生命,貢獻給有意義的事情。對于施默克來說,書籍在他少年時使他擺脫罪惡與絕望,現(xiàn)在是他回報的時候了。亞布拉罕·肖茲克維懷有一個神秘的信仰,他相信詩歌是使萬物擁有活力的力量。只要他一直忠于詩歌,寫詩、讀詩、拯救詩,他就不會死去。

這些偷書人都相信戰(zhàn)后一定會有猶太人需要這些文化寶藏。會有人活下來,并且追回這些寶藏,然后重建猶太文化。但在維爾納猶太聚居區(qū)最黑暗的時候,誰都不清楚光明何時會來臨。

維爾納驕傲的猶太市民們、“紙張小隊”的成員們,他們相信團體存在的意義就在圖書與文件中。如果斯特拉舜圖書館的書籍、YIVO里的文件還有昂斯基博物館的手稿被拯救了,那么即使猶太人滅絕了,“立陶宛的耶路撒冷”也會長存。卡爾曼諾維奇說:“也許戰(zhàn)后還會有猶太人,但可能沒有人可以再用猶太語言寫書了?!?/p>

肖茲克維用一首名叫《麥?!返脑姳砻魉凇凹垙埿£牎敝泄ぷ鞯男拍?。詩寫于1943年3月。他寫自己奔跑在聚居區(qū)街頭,“猶太文字”在他臂膀中,像撫摸孩子一樣,他撫摸著文字。羊皮紙向他哭訴:“把我們藏進你的迷宮!”把資料埋在地下時,絕望灌滿他的身體。但他被一個古老的寓言安慰:埃及法老為自己建造了一座金字塔,并命令他的仆人在棺材中放上麥粒。九千年過去了,棺材被打開,麥粒被發(fā)現(xiàn)、播種,最終長成一片美麗的麥田。有一天,肖茲克維寫道,他在維爾納聚居區(qū)的土壤中種下(而非埋葬)的麥粒,也會發(fā)芽結(jié)果。

也許這些文字會等待,

并且重見隱現(xiàn)的光芒——

在注定的時間

出乎意料地盛開?

就如同那史前的麥粒

長成了麥子——

這些文字將會滋養(yǎng)

這些文字將會擁抱

它永恒之路上遇見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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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久,小隊成員得到消息,YIVO的戰(zhàn)前主管馬克思·溫瑞克在美國生活得很好。這給了“紙張小隊”力量和鼓舞。1940年溫瑞克在紐約定居,并且將YIVO的紐約分支轉(zhuǎn)變成總部??唆斂撕涂柭Z維奇聽到Y(jié)IVO在美國重生的消息時喜不自禁。諷刺的是,這個消息來自波爾。

波爾經(jīng)常閱讀《意第緒先鋒日報》,還會剪下展現(xiàn)了猶太人道德墮落和仇恨的文章。(他認為任何對迫害猶太人的公開譴責都是反德國的“仇恨”實證。)在細讀《先鋒報》中的一則消息時,他看到一篇文章介紹1943年1月8日至10日YIVO在紐約召開會議。讀完消息后,他把報紙給卡爾曼諾維奇看。這篇文章報道了卡爾曼諾維奇戰(zhàn)前的幾位朋友和同事的講座,他們都是從華沙和維爾納逃走的難民學者。消息還提到會議通過了一項決議,即正式將YIVO總部轉(zhuǎn)移到紐約??鞓吩诳柭Z維奇的心中蔓延,他沖進聚居區(qū)圖書館,與克魯克分享這個消息。兩個人相擁,喜悅的淚水流下臉龐??唆斂嗽谒娜沼浿姓f:

如果你從沒到過維爾納聚居區(qū),沒有經(jīng)歷過我們所經(jīng)歷的事情,沒有見過這里的YIVO現(xiàn)在的樣子,你就不會明白,獲悉美國YIVO的消息對于我們來說的意義。尤其是得知他們所有人還活著,在美國,并且在重建猶太學術(shù)研究的主體……

卡爾曼諾維奇和我彼此祝福對方能夠活著,直到我們可以告訴這個世界我們所經(jīng)歷的一切,尤其是YIVO的這一部分。雖然命運待我們?nèi)绱藲埧幔屛覀兂惺苋绱吮瘧K的聚居區(qū)生活,但是我們在得知猶太文化與意第緒文化還活著,并且繼承了我們共同的理想時,我們心中充滿了喜悅和滿足。

“紙張小隊”的成員們現(xiàn)在確定“立陶宛的耶路撒冷”沒有被完全摧毀,它幸存的部分在紐約繼續(xù)生長。有一天,紐約的學者們將繼承幸存的書籍與文件。這個想法是照進黑暗中的一抹亮光。

(《偷書人》[美]大衛(wèi)·E.費什曼/著,姚麗蓉/譯,西苑出版社2019年1月版)